第三节 青阳的九华山
青弋江边有个青阳县，最初名陵阳县，为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始建。公元742年，唐玄宗更名为青阳县，也将青阳山更名为九华山。九华山多寒，多雨，也多雾，月藏，猿吟，鸟也宿。九华山有99座峰，凌空瘦骨，荣膺东南第一山之誉，为清乾隆帝御赐。120平方公里的版图上，绵亘奇山、秀溪，与古刹，是一座佛光普照的名山，尤以地藏王菩萨道场而著称，僧人虽代代承袭了清寐，香客却从唐时便接踵至今，以朝拜佛祖。站在九华山上，可南望黄山，西北望天柱山，实谓登高望远了。
一 峰云峭腾
最初，九华山还伏在地表之下，为岩体。新生代晚期，急剧隆起，一股股巨大的外力干预了岩体组织，于是，被切割，被肢解，被分裂，便有了峰峦、幽谷，与怪石，也有了碧流、银瀑，与险峰。九华山名峰连绵，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峰有30多座，比如，十王峰、天柱峰、莲花峰、天台峰、大古峰、罗汉峰，与独秀峰，首推十王峰。
十王峰海拔1342米，是座奇峰，云从天上逸，石为天下怪，瀑自九霄飞，泉始深山涌。十王峰居于九华山之北端，多雾，并被雾锁，但，锁不住的是奇松。松峭立，自幼至老，一直向上而不斜。在这样的海拔高度上，云海翻腾，月照积雪，是自不待说的，而盛藏稀罕动植物，便是一绝了，比如青钱柳，青钱柳落叶乔木，多为野生，零星分布，第三纪古热带区系的孑遗树种，有植物大熊猫之称。但，十王峰有几棵青钱柳，胸径最大者1．5米，最高者近40米，站在山涧，很伟岸，也很古朴，据说，这几棵青钱柳最年轻的也有150多年的树龄了。青钱柳树干灰色、通直，树冠如塔，逢春长出绿色花瓣，瓣与瓣之间串连，如铜钱；至秋时，花瓣为金黄色，树叶于秋风中飘落，如一片钱币，故又名摇钱树。
另有一种珍稀物种，名娃娃鱼。距今3亿年以前，娃娃鱼便诞生了，与恐龙一样年寿。问题是娃娃鱼补肾，也滋阴，补血，更行气，肉嫩，很可口，兼美食、保健、药用于一身，娃娃鱼便越来越稀少，甚至有些地方濒临灭绝。但，十王峰的山涧溪流中，仍游动着娃娃鱼。
十王峰的天空中，仍游动着一种鸟，名捣药鸟。捣药鸟有个传说，与很久以前的一位老药师有关。老药师一生未娶，常在九华山采药，与一群小鸟露宿。采集草药之后，得制药，从晒至蒸，或煮，或捣，很漫长。药关乎人命，不得草率。老药师制药尤其谨慎，深夜的山谷里，常有经久的捣药声：“克叮当，克叮当”，那是从石臼发出的。山下有一县官，患头痛病，百治无效，听说山上有位老药师可治百病，便派幕僚上山盛请。这位县官以贪兼色闻名，老药师也以仇贪闻名，就是不肯下山，即便来人给了他一堆银两，他也似觉垃圾，坐看小鸟的飞翔，也坐看权贵的疯狂。县官下令绑架他，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于是，当绑架发生之际，他很淡定。至县府，老药师痛骂贪官，以致激怒了贪官，贪官下令烧死他，他也很淡定，因为他知道，贪官寿限已到了。火烧之后，老药师成了一座墓碑。夜时，“克叮当，克叮当”之声仍然响起，那是小鸟的啼鸣，凄历，与老药师捣药之声无异，破晓而不止。于是，这鸟捣药鸟，也名叮当鸟。
九华山之东北端，耸立着另一座名峰，叫天台峰，天台峰海拔1306米，与十王峰相望而峙，又以龙头峰为左邻，以龙珠峰为右邻。龙头峰之山脊，如青龙盘曲。龙珠峰上，立一块滚圆的岩石，很大，名龙珠石。在古人眼中，九华山便是一条龙脉，高处盘踞着青龙，青龙戏珠便是喻吉呈祥。龙头峰与龙珠峰之间，架着一座石拱桥，名渡仙桥，桥下岩壁刻有四个字：中天世界，楷书，每个字长约30厘米、宽约25厘米，题于晚清时。中天，含太阳正在天顶上之义，《诗经》曰：“日之方中，在前上处。”古人镌中天世界的心境，便可以想见。渡仙桥上下，悬泉飞落，云气翻腾，又有鲲鹏在庄子的文采里逍遥，如一幅水墨画。
天台峰危崖层叠，其状插云，与天相吻，险象如诗曰：“石梯云折断，松洞水飞还。”峰顶名云峡，自清乾隆年间立一亭，名捧日亭，意思是站在云峡上伸手可捧到太阳。的确如此，站在云峡上，便有置身于云海、日出之中的感觉，景名“天台晓日”一点不虚。另外，云峡上还立巨石两块，高相近，都约6米；宽却不等，一块为4米，另一块为5米。两石相峙，却很近，形为一扇窄小的石门，从里往天上看，只见天空一条线，故名一线天。
莲花峰也在云雾中，也在九华山之东北端、天台峰之北，由上莲花峰、中莲花峰、下莲花峰组成，最高海拔为1042米，岩峭，石峋，谷深，景幽。这3座峰石瓣嵌空，其状皆如莲花，花瓣略舒展，刚刚绽放的样子。如遇云海涌来，莲花便会缥缈凌云烟了，故有景名“莲峰云海”。曾有一说，先有莲花峰，后有九华山。此说难辨真伪，但从侧面说出了莲花峰的胜景之多、名气之大。
陈铁虹画
小天柱壁峭，一柱擎天，是莲花峰的好景。小天柱海拔1042米，居上莲花峰之南，总是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间或歇飞鸟，又有晨钟、风云的缠绕，还有千层的云浪从天外卷来。有雾与山烟时，小天柱便有些飘忽了。遇阳光照临时，小天柱便除去了仙姿，从梦境中醒来，露出了突兀、险峻，与峥嵘。
九华山山峻，洞也奇，比如，飞龙洞、狮子洞、老虎洞、堆云洞、华严洞、长生洞、鱼龙洞、无底洞。当然，景也奇，比如，九子泉声、桃岩瀑布、五溪山色、平岗积雪、舒潭印月、闵园竹海。因为山险，为避战乱，或防御外侵，九华山上曾建古寨，莲花峰上便有一座元末明初所建的古寨，名牛皮寨。也是从抵御外族入侵的考虑，当地民众选择了莲花峰顶端立寨，因为莲花峰地势险要，其峰顶又平坦，可人居，也可屯养兵马，又能居高临下。于是，寨民就地取石，以筑寨门、寨墙，与烽火台。至今，牛皮寨寨门还在。
九华山一带也散落着人烟，因为山美，宜于人居。山美，美在植物的遍布。
香果树、青檀树、银杏树、红豆树、黑壳楠、毛红椿、天女花、马褂木、青栲树之类，属珍稀树木，九华山也很罕见，却有。香果树就有几棵：一棵长在长生洞旁，树径2.6米，高15米，花序为聚伞状，花萼一裂片，便长成叶，叶对生，有长柄；一棵长在拜经台的沟谷边，树径近1米；另一棵长在老虎洞一带，还很小，有父辈的气象，为九华山香果树之后。
九华山下，有一座金家村，村口立一棵青檀树，高约18米，年轻时，树皮光滑，后来年迈了，便粗糙起来，以至裂开，乃至剥落。村民都知道，青檀树耐腐，防水，纹理细密，材质也坚韧，为园艺、室内装饰之上品，但谁也没私伐这棵树，占为己有，这棵树至少有600岁了，还算健康。另有一座源溪村，村里有一棵银杏树，树径约2米，为千年古树。逢年正月十三日，村民会聚于银杏树下，抢灯伞，跳傩舞，意在祈子。银杏树可制器物、床几，与文房之宝，但谁也没邪念去动它。九华山上，太白书堂、真如庵附近一带也有古银杏，树径约1米，树龄也有五六百年了。
红豆树，落叶乔木，药用价值大，通经，理气，其果如红豆，色泽鲜艳，久藏不褪，为手镯、项链之类的原料佳品，故多被采伐，成渐危树种，但蜡烛峰、天台峰有少量分布，树径约2.5米、高约16米，最高者达20米。甘露寺旁，立着2棵黑壳楠，树径约70厘米。龙溪两侧，立着几棵紫楠木，树高约9米。小天台、九华街一带，有数株青栲树，通直，树径约1米。甘露寺、九华街一带，还有世界著名的珍贵树种毛红椿，树高大，挺拔，约15米高，羽状复叶，材质纹理直。天女花更稀罕，散发着扑鼻的香味，为第四纪冰川孑遗植物，百岁宫附近有3棵，树径约0.5米、高约11米。马褂木树叶殊绝，两侧各有一裂片，其下有乳状白粉，形如马褂，故得名。马褂木树径、高与天女花相仿，也是第四纪冰川孑遗植物，小天台、百岁宫一带能见它的身姿。九华街一带还能见到青栲树、擦木树等。十王峰两侧，零星地散布着一种濒危物种，名扇脉双叶兰。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田友国，湖北省长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兼总编辑，《中华长江文化大系》主编。南京审计大学等高校客座教授。著名作家，已在《长江文艺》《作家》《安徽文学》《延河》《创作与评论》《山东文学》《北方文学》《奔流》《鸭绿江》《当代小说芳草》《都市》《时代文学》《特区文学》《中华散文》等纯文学期刊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230多万字，出版短篇小说集《心难眠》、长篇历史文化随笔《铁规铜宗》等5部，撰写《古人类化石探秘》等16部电视专题片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曾获《安徽文学》年度奖、蒲松龄散文奖、蔡文姬散文奖、全国人文地理散文奖、全国优秀剧本征集评选提名奖、文华杯全国短篇小说奖等，并入选《中国当代文艺家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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