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酒文化博览》连载八、醉翁亭与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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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庆历年间,在滁州琅琊山上,经常有一位四十岁的太守常携酒与民同游,酒后醉卧木亭之上,醒后题额“醉翁亭”,挥毫写下千古名篇《醉翁亭记》。斯人乃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字永叔,自号“醉翁”,晚年又号“六一居士”,庐陵(今江西永丰)人。北宋天圣八年进士,历任夷陵、滁州、扬州、颍州、应天府知州或知府,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主持科考力矫浮华文风,提拔苏轼、苏辙、曾巩、王安石等大批英才。

 

一、醉翁之意不在酒

庆历五年,三十九岁的欧阳修正值建功立业之盛年,因支持范仲淹庆历新政、直言谏上,皇上龙颜大怒,遂由朝廷谏官贬谪滁州太守。世人皆叹其仕途失意、恐一蹶不振;谁曾料想这场暴风骤雨,不仅未磨去其气节风骨,反而让他在滁州山水间,酿出了最通透的诗酒人生,诞生了传诵千古的《醉翁亭记》——“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开门见山,寥寥数语,就将琅琊山的地理位置、山水风光、酿泉、名亭交代得一清二楚——有声有色有维度。接着写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昔日庙堂论道、指点江山的抱负,转瞬化作山间清风、案头闲墨,而酒则成为他生命的必须,贯穿了宦海沉浮的四十余载,扮演了他人生的四种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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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是他的人生知己  欧阳修仕途多舛,屡遭贬谪。从洛阳到滁州,从扬州到颍州。他写《朝中措》词自嘲道:“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寄梅龙图公仪知杭州》云:“渔樵人乐江湖上,谈笑诗成樽酒间。”酒中有人生百味,有悲欢离合,在这“醉”里,藏着一位清醒的贬官:他并未沉溺悲叹,更多的是豁达与释然。寄情山水,在逆境中活出了旷达。

2.酒是他治病的良药  欧阳修晚年多病,眼疾、足疾缠身。但酒却是他疗治身心疾病的良方。其诗《病告中怀子华原父》云:“狂来有意与春争,老去心情渐不能。世味惟存诗淡泊,生涯半为病侵陵。花明晓日繁如锦,酒拨浮醅绿似渑”。又有“养丹道士顔如玉,愛酒山公醉似泥。莫嫌學舍官闲冷,犹得芳樽此共携”。他写《浪淘沙》词云:“今日北池游,漾漾轻舟。波光潋滟柳条柔。如此春来春又去,白了人头。  好妓好歌喉,不醉难休,劝君满满酌金瓯。纵使花时常病酒,也是风流”。

退休后,有诗曰“翰林平日接群公,文酒相欢慰病翁。”酒帮他忘却病痛与衰老的困扰,给予精神上的慰藉。

3.酒是他艺术的催化剂  欧阳修许多重要作品都与酒有关,酒让他思如泉涌,字字珠玑、酣畅淋漓。在扬州他写《渔家傲》:“花底忽闻敲两桨,逡巡女伴来寻访。酒盏旋将荷叶挡,莲舟荡时时,盏里生红浪。花气酒香清厮酿,花腮酒面红相向。醉倚绿荫眠一晌,惊起望船头,搁在沙滩上。”他写《赠沈博士歌》:“醉翁吟,以我名,我初闻之喜且惊。宫声三叠何泠泠,酒行暂止四坐倾。有如风轻日暖好鸟语,夜静山响春泉鸣。坐思千岩万壑醉眠处,写君三尺膝上横。……翁欢不待丝与竹,把酒终日听泉声。有时醉倒枕溪石,青山白云为枕屏。花间百鸟唤不觉,日落山风吹自醒。”欧阳修爱酒,并不痴迷于酒,酒只是“得之心而寓之酒”的媒介,是连接心灵与山水的桥梁。

4.酒是联系百姓的纽带  《醉翁亭记》中曰:“至于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佝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酿泉为酒,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太守宴也;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欧阳修开创了“官与民同乐”的酒文化,为后世欣赏。他将酒从私人享受上升到公共情怀,从个人消遣提升到精神境界。对中国传统酒文化的丰富和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二、从醉翁到六一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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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居士”是欧阳修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晚年自号,勾勒出其诗酒人生的两重境界:前者是贬谪中的超脱,后者是晚景里的归真。 《六一居士传》云:“吾家藏书一万卷,集录金石遗文一千卷,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再加上“吾一翁”,是为“六一”;居士者,居家修道之士也。欧阳修晚年对佛老思想有了更深的理解,心态更加平和。酒还是一壶酒,但喝法不同了。不再是“饮少辄醉”,而是浅斟低酌,细细品味,多了几分闲适与淡泊。

“醉翁”到“六一居士”,变化的不只是称号,更是对酒的理解与态度。壮年时,酒是与世界对抗的武器;晚年时,酒是与世界和解的媒介。此时的他,从“与民同乐”的太守,转向了沉浸于书、琴、棋、酒的闲居老翁。这里的“酒”不再是山水的媒介,而是构成生命意趣的一部分——优游琴酒、品味琴书,追求的是“身闲”与“心静”。

酒是欧阳修生命的一部分,是留给中国酒文化的宝贵遗产。透过他的酒杯,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文人的情感世界,更是一种人生态度,从“醉翁”到“六一居士”,欧阳修的诗酒人生完成了从外放到内守的转变:盛年时以酒寄情山水,排遣忧怀;晚年时以酒佐书琴,颐养天年。酒贯穿生命始终,但从不追求“醉”,而在于那份无论在庙堂还是江湖,都能安顿自我的通透与智慧,即使醉中也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这种有节制的饮酒,源于儒家知识分子的底色,他始终记得自己“文章太守”的身份和“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这或许是欧阳修与酒的故事中最动人的部分。即使在最失意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对学问的追求。在滁州,他独立修撰《新五代史》;在颍州,他整理《集古录》;晚年更是潜心学问,主持编修《新唐书》,成为影响文坛千古的唐宋八大家之一,被尊为一代文宗,去世后谥号文忠,有《欧阳文忠公集》传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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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马荣华,1948年出生于湖北天门。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法学硕士学位。1984年起历任天门县(市)委副书记,潜江市市长、市委书记,十堰市市长,鄂州市委书记,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党的十六大代表。1997年获科技部“科教兴市先进个人”奖、1999年获建设部“创建国家园林城市优秀市长”称号、2001年荣获“中华环保奖。”先后出版《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创新》《龙文鞭影注释》《古代养生秘诀》《竟陵春秋》《潜江文史精华》《中华酒文化博览》。

 

书讯:《中国酒文化博览》一书2025年由环球出版社出版,55万字,分《酿酒起源》《酿酒技艺》《酒品饮用》《礼仪与酒》《民俗与酒》《君王与酒》《文士与酒》《武士与酒》《女士与酒》《养生与酒》《财政与酒》《逸事趣闻》等十二章,中国食品工业协会秘书长撰写1300字《序》,赞其“填补了酒文化研究的空白”,是“中华酒文化的百科全书”;中国酒业协会秘书长题词,评价其“杖朝囊括三千载,酒事神州又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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