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春天,我们种下一片海
一株杉木就是一道缓慢的潮线
铁锹切开冻土的寂静
惊醒了草根下冬眠的星群
白色根须垂进地质年代的黄昏
而绿意正沿静脉
在枝条末梢
预谋一场温柔的暴动
你们用茧纹拓印山峦
将指纹叠进年轮隐秘的唱片
当三月风翻开土壤页
每一枚嫩芽都学会用叶脉
背诵阳光的韵脚
直到整座森林站成
一部站立的地球编年史
用年轮封印季风、候鸟
和逐渐变轻的沙暴
后来,有人说起家园
不必是水泥丛林里悬空的盒子
它是松针垂落的竖琴
是蚯蚓修订的地下运河
是每片叶子都举着的
微小、湿润的银河
而你们是暗处的园丁
在年轮深处埋下
通往果实与荫凉的
所有隐喻的隧道
当树冠接替了消失的云
年轮里沉睡的雨开始循环
你们在树与树的间隙
轻轻放下
另一枚
正在抽芽的
晨昏线
2026年3月10日
三月,或春雷的刻度

有时我想,是春天在清点它的骨殖。
三月。数字是冷的,舌尖抵着上颚
一个音节,在柏油路面上
溅起细小的、金属的涟漪。他们走过,
穿制服的身影,推着仪器车,
像推着一场薄雾的清晨。
封条是新的,造假的配方是旧的,
货架深处,总有什么在发芽,
顶着过期的标签,开出油腻的花。
是的,每年都有雷霆从文件里醒来,
切开流水线的腹腔。显微镜下,
菌落的版图在扩张,而糖衣包裹着
发涩的因果。市场是喧哗的河,
有人在打捞,有人背过身去,
将秤砣悄悄换成云朵。
可母亲的手指,仍要穿过黄昏的菜场,
辨认着光泽,如同辨认一封
没有邮戳的家书,那信赖如此薄,
却要承托一整个灶火的温热。
因此,这日子不仅是刻度,
是年复一年,从泥土里
重新长出来的犁。他们丈量
添加剂的峡谷,保鲜膜的悬崖,
在数据与法典的峭壁间,钉入
光的楔子。实验室的灯醒着,
比守夜人更早地,接住
天边那线苍白的鱼肚。
而假货仍会蔓生,在监管的缝隙,
像野草眷恋旧砖的温热。但这清理
本身已是钟摆。向左,是权柄
沉甸甸的砝码;向右,是千万只
从餐桌上抬起的、清澈的眼眸。
这对称,构成一种虔敬的力学
让最弱的胃,也能安全地消化春风
让最寻常的晚餐,不必成为
一场沉默的、赌上健康的远征。
于是三月十五日,我写下;
这并非一个节日的名姓,
而是春雷在制度中找到了它的喉舌。
它在查封单的折痕里响,
在举报电话听筒未散的余温里响,
更在母亲拧开水龙头,
那哗然洗净蔬果的、安宁的响动里,
持续地响着。直到每一粒盐,
都敢在阳光下,结晶成
它自己透明的样子。
直到每一扇厨房的窗,都稳稳地,
亮在属于百姓的、辽阔的夜幕中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黄云高,湖北人,1972年高中肄业,回乡参加劳动,先后当过农业技术员,读过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任过民办教师,当过村里会计。1994年下海,到新疆霍尔果斯62团创业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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