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老山战场上的浪漫情书

——读张国齐书信集《遥远的浪漫》

 

编者按: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社会上视军人为“不懂得浪漫”、“一脸冷漠”的“傻大兵”一个。今天,我们推出的书评以及选登的几篇情书,可以看到我们的军人,不仅不是一个“傻大兵”,而是一个才华横溢,对爱情追求执着,对人无比坦诚的最可爱的人,这位军人最后终于以一颗真诚而滚荡的心俘获了曾经有过彷徨、徘徊、羞怯的美丽姑娘的芳心。值此“八·一”建军节来临之际,我们将推出一组有关描写军人的稿件,作为致敬“八·一”军旗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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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季节,似乎适合用来思念,还适合读一本温暖的书,如《遥远的浪漫》。于是,我听着《大约在冬季》,再次翻开张国齐先生的《遥远的浪漫》,静静翻阅他在军旅中写给女友的情书,读着读着,读出满心的感动和温暖。书中的文字朴实、温厚,却字字敲在人的心坎上,让心灵颤动;文中的军人如同一位浪漫的诗人,用一颗火热的心,抒写那个年代的爱情......

是的,那个年代的爱情简单、朴素,一如张国齐先生的文字一样。《遥远的浪漫》这本书里连载的是张国齐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于老山前线,写给江城武汉女友的40封信,也就是情书。40封情书,篇篇如家书,字字总关情。40封情书里从《边城寄明月》,到《雨打芭蕉夜》,从《但见泪痕湿》,最后到《平淡才是真》。单凭书名《遥远的浪漫》,就知道这是一场滚烫的爱情战争。最让人叹为观止的浪漫是:男女主人公是在双方没见面的情况下,写就《两地书》。仅凭这40封用心写成的信,他们心心相映,最后双双走在一起,过上了王子与公主的幸福生活。

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是很多人都向往的爱情。然而在上个世纪80年代,这种爱情摆在主人公面前,是那么的现实。张国齐先生在第一封信里向江城女友介绍自己:“我出生于黄冈县的乡村,母亲在我18岁时就离开了人间。家里房子倒有6间,但质量差:屋漏偏遭连夜雨,有间房子差不多要倒塌。等天晴的时候,我准备与放了暑假的弟弟去修整,以泥糊墙,加瓦屋顶……”当时,这个除了一身绿色军装便一无所有的当兵人,和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大城市姑娘谈爱情,是有些望而却步的。但,他没有自卑,他坚定地说:“你要相信,军人也是正常的男人!虽难有地方情侣们那种花前花下的缠绵、月下的诗意。但你要相信,他们并不是一些人想象的那样整天板着脸走正步,他们也会爱,他们的爱那样的执着,那样的热烈,那样的深沉......”接着他以爱的呢喃向心爱的人窃窃私语:北国的春天已来临/我期盼南来的燕子/给我---衔来故乡春天的芬芳 /衔来你的倩影......不难想象,当年的女友是个多么幸福的女孩,无疑被这个才情横溢的军人深深打动。但真与这个一穷二白的兵哥哥谈情说爱走向婚姻,她这个城里姑娘是很有压力的。“你说,你接到我的信,痛哭了一场。真有些后悔,我该怎么办才好?---对这句话,我不太理解。亲爱的姑娘,如果真是这样,你后悔还来得及,你依然是你,一个纯洁无瑕的好姑娘;我依然是我,一个天涯飘零的失恋人。我不会怪你,怨你!依然会又痴又傻地爱着你,爱着你!”谁能拒绝这个边关月下的铁血男儿的那份深情?谁能不被他热烈的爱情火焰深深打动?……-呵呵,那个时代的爱情就是这样简单,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或许只是被她上身穿的一件白衬衣,下身着一件绿色的裙子而打动;而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似乎只被一个眼神,一缕笑意所感动

…… 现在时的年轻人来读这部《遥远的浪漫》,可能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我真希望他们能读出上代人心底流淌的小溪,及那份心灵的颤动。

我有幸与这本书的作者见上一面,并得到张国齐先生亲自奉赠的《遥远的浪漫》。 当年的兵哥哥现在已是武汉某机关快退休的干部。忆起当年事,提起这本书,这位风度翩翩的50后男人感慨万千。他说,这部《遥远的浪漫》不仅是真实的浪漫,还是“唯一”的浪漫。遗憾的是,当年他身在战地,四处辗转,女友写给他的信,都未能存全。而这本书的所有书信都是女友收藏而成。真有郑人还珠之叹。有情眷属成“怨偶”,无奈难缀“两地书”。……说到这儿,张国齐笑了。他接着说,当年的女友成妻,爱恋成姻。让他惭愧的是,她依然是她,而他却不是原来的自己,曾经的自信,曾经的承诺,曾经的激情已被现实扭曲变形,没能力给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和永远的浪漫......

听完他的真情告白,我们都深深感动了。一个男人能背对着妻子向众人表白真情,并有勇气将积赞几十年的情书爆光于众,他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一个男人以一世的真情爱着一个女人,总觉得还欠着一份情,谁说他的妻子不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谁说这份爱情不是永久的、唯一的浪漫呢?纵然,《遥远的浪漫》少了女主角的情书,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她同样以一世的真情回报了作者的一生,她当年的情书生长在他的心里。除了他,谁有权利分享那份“唯一”的浪漫呢?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醒半醉半浮生。

祝福这份《遥远的浪漫》,祝福这份唯一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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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近照

 

作者:张萍,“70后”,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蕲春县赤东镇人,现定居武汉黄陂。自幼爱好文学,文学作品散见于各种报刊,已出版散文集《与你同行》,人物纪实传记《一直朝东》及散文集《遇见》正在出版中。

 

 

资料链接:

 

张国齐写给女朋友的情书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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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出征之前留影

 

玲玲:

你好,请带我向妈妈、爸爸问好。

你的来信,我是在十一号收到的,我很高兴,能在我出发的前一天收到你的信。十二号我们就出征了。大约十号杜崇华的爱人小乐回武汉,我托她带一封信给你,不知你收到了没有。她走的时候,我正忙着,后来,我拿了一副新羽毛球拍从办公室出来时,她们已经上车了,真遗憾,我只好望车兴叹。当夜,我就到一个留守的老乡那里去了,给他一副围棋,一副羽毛球拍,叫他春节前后探亲时带给你,并附信一封,估计到那时,你看到信的日期会好笑的。你的地址我告诉他了,他会找到的,李永汉知道他,他叫井松辉。其妻在汉口。

玲玲,我今天给你写信,你可知道我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写的吗?十二日从营房出征,坐火车南下,经郑州、西安、成都、昆明,十七日到达昆明,坐了五天的火车。当然火车没有昼夜前进,时常停下来,人员吃饭、休息、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十七日在昆明住了一夜,十八日——二十日坐了三天汽车(差不多象老牛拉的车,太慢了)才到云南岘山县的一个兵营。我一路上,有很多工作要做,当个宣传股长,真是累死人!今夜开完会,布置完工作,把“家”稍稍安顿了一下,我就坐在床铺给你写信。也是我到云南写的第一封信!

玲玲,我是个直率的人,我向你承认,我以前曾谈过一个朋友,县城的,现在想来,我对她的感情,远远不如对你这样深。我从没有像爱你这样深深地爱过别人。我也不知你是怎样俘虏了我这颗骄傲的心。

到这这里后,一切都很好,暂时我还一人住一间宿舍,也许以后还要住来一个,这里离前线还有两百多公里,很平静。我们将在这里临战训练三个月,然后就接防,估计到四月份接。据这个营房里刚参战下来的人讲,前线没有什么仗可打,小规模的,了不起打到班、排、连一个连都用不上。玲玲,别担我的心。我会小心的。

只是时间太长了,要到八八年初才能回来。这么长的时间见不到你,叫我夜夜想你!哎,太漫长了,时间。这么长的时间,对你,对我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爱心永不移!对你,我当然只能希望,我不能强求你。但愿君心似我心。如果,你离开了我,我定会悲伤难过。人世间,只有你最好!自从你离石市回武汉后,我常想,为什么我们认识得这么晚,要是早几年认识该多好,那样,也许我们早就结婚了,那该多好啊!如今,只能是天各一方,默默思念,苦苦地等待。有佳人,在水一方,而不能相见相依,哎!

玲玲,你与我恋爱,选择了我,我也是知道你承受了许多的压力,能有谁支持你呢?除了家家、妈妈、爸爸外,你的同学们和亲戚们不反对才怪呢,反对才是正常的,不反对倒是不可理解。因为,人们现在的价值观念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世俗了,变得庸俗了!当兵的,远在天边,钱又不多,一点不实惠,再想当兵的转业后安排工作又难,要是碰上一个不懂感情、不讲道理、性格粗野的“兵”,那岂不是彻底倒霉了吗?很多人是这样想的,而且一说当兵就联想到枪炮、火药味、硝烟、粗野残酷等等。实际上并不是一些人想的那样。我不敢自夸,但我对自己非常自信,我不愁工作,以我的文化水平和我现在在部队的职务,职业,找一个理想的工作,不是难事。你是了解我的,我曾对你说过,对武汉我并不抱太多的好感。我想我更适合在县城工作。在县城我是一条龙,这是一定的,可在武汉,如果不努力,就会沉沦,就成一条虫。如果仅把找对象作为进武汉的桥梁的话,那就太卑鄙了,那些,“他”不爱“她”,以后又有什么幸福呢?玲玲,坦率地说,我对那些猜度我把我找对象作为进武汉的桥梁的人,很不满,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他们的“君子之心”度我军人之腹。好在你到底是坚定自己的立场,依然选择了我。我如果仅为了进武汉,几年前我就会找到一个武汉的,真的,我以前根本不想找武汉的。我只是认识了你,爱上了你,才决定由你的愿望。从我的内心讲,我倒希望你同我结婚后,我们一道回到我县城去,那样工作不错,房子宽敞,生活条件也优越。……以后孩子的教育都有全省第一流的中学——黄冈中学。

玲玲,我太爱你了,没有哪个夜里,我不想你。我听你的,愿跟你在武汉,也愿跟你到天涯海角,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愿意!

好了,时间已是转1点了,我睡了,哎,我又会想你。春节以后你能来么?跟小乐一起。玲玲望你保重身体。这里天气暖和一年四季如春。

我们已安全到达的消息请转告小李并致以问候。

 晚安!吻你……

 国齐 

19861220 急草

 

 

 

“虎妞”:

你好!

你写于310号的信,我已收到,看了你的信,我心里有许多感受和体会。总的看法是:你对我,现在是又恨又怨,又爱又同情。你有时,一定是心里矛盾极了。看你的信,真好像看见你正冲着我发脾气。要是我真的现在就站到你面前,你一定又会转怒为喜,总之,你是恨我怨我不在你身边,怨我回信不及时,是啵?

要说写信,还是我写给你的多。你不能不承认这个基本事实。从我们见面后到现在你总共才给我写了八封信。要知道,我们正是恋爱的时期,已经八个多月,才写8封信,你不觉得太少了吗?你算算,我给你写了多少信。

我真羡慕人家,别人的未婚妻两天写来一封,我老是盼你来信,可你经常让我失望。你说我回信不及时,违背自己的诺言,你以为我心里不难过,你以为我就愿意这样呀!我真的想天天给你写封信,而且,我心里总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可我这个当兵的,跟别人就不一样,是有一点特殊,每天的确很忙,工作干不完。我要是像你那样的工作,我一定隔两天就给对象写封信。月底你忙,平时你也没多少事嘛。

不过,我以后真的要注意,不能惹你生气。天地悠悠,唯此为大——我的媳妇,玲玲。以后要多给你写信。你也多多写啊!

家家,经常过来,是关心你和我俩的事,我们俩以后要更加相亲相爱,才不至于让她老人家失望,你说是不?

我觉得我真幸运。我有一个好家家,有一位好岳父,有位好岳母。还有我媳妇的弟弟,对我也很好。要不是这么多人的关心和大力支持,说不定,刘姑娘早就变心了。我真心地请你转达我对家家、爸、妈的谢意。我不会忘记家家的,回武汉后,我一定要去看望她。

春节已来,我领了几样慰问品:一个被单,两个枕套,一床毛巾被。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早就想寄给你,放在这儿也没地方放。只是由于忙,没空去县城,也没有时间去细心地缝邮袋。哎,放到这里,也是个麻烦事。

你来信说,结婚证暂不领,我只好同意你的意见。你说我怕你跑了。说真的,我是有一点。但,话说回来,如果你心中根本没有我,即便我们结婚了,也没什么意思,我不需要这样的婚姻。我要的是两个人真正的心贴心。我对我们俩的事,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就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彻底对我感到厌倦、要离开我,我不会阻拦你,不为难你,恋爱的事,哪能强求呢?我,对你从来没有想要变心,我是一心一意地爱你。世界上有许多美好的姑娘,但是,我只爱你一个人。

你说,要不是答应了我,你现在……这我承认,要不是我,像你这样美丽、善良、正派的好姑娘,一定会有更称心如意的男朋友,有花前月下的情意和缠绵。而与我谈朋友,有的是寂寞与苦恼,我知道这些,正因这些,我深感对不起你。正因为你的美丽、正派、善良,我才这样如痴如醉地爱着你。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爱上了你呀,我去年,也许就结婚了,因为,在去年的七月份,我在探亲时,在县城姑妈哪里,也还是有人要给我作红娘的,据说,其中有位姑娘还挺愿意的,只是那时,我已在武汉与你见面了,我也就无心再见别人了,也不愿再找别人了。从那时起,你就牢牢地占据了我的整个心,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女王。要不是你,我也许结婚了,品尝了婚姻之果,是苦是甜就很难断定。我深知,我与你成家,我一定会感到甜蜜,因为,我太爱你了。可是这神秘而又甜甜的果实,如今我只有想想,你对我太“狠”。我已是二十八岁的人了,漫长的岁月里,我能自尊自爱,从没有放纵过自己的行为。你是纯洁的女孩,可我也是没有任何不光彩的行为,没有丝毫对不起你的地方——是指道德品质方面的。我是个清清白白的男子。我太想你!去年十月,我多想与你结婚,这种心情,你一个姑娘,是很难理解我的。我多想真正品尝甜蜜的爱情之果。但,我没能够,现在想来,似感遗憾。我承认,你的想法是对的,你考虑问题比我周到,在这件事上,你比我想得深远。我由此,也不得不佩服你。尽管,我感到遗憾。就这事,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表明这个观点:你要不是我,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如意的情人,也许现在已做了新娘。过得很幸福。我去年不是因为你,也可能结婚了,至于是苦是甜,难说。我们俩在找对象这个问题上都不是“困难户”,你心里也会承认这一点的。(我现在是当兵,是在前线,要是在地方,找对象更不是难事,我很自信)。为什么,我选择了你,而你也答应了我,终竟是我们有缘份,终竟我们心中都有爱。爱上了你,我就要爱到底,不管将来,会出现什么问题,波澜再大,也改变不了我对你的爱。直到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我依然不变,“爱是不能忘记的。”你放心吧,如果你不爱我,我不会强求你嫁给我的。人,总是有自尊心的,总是要有点骨气,又要有点胸怀的。你不同我结婚,我还会一如既往地又痴又傻地爱着你。爱,在我的心里,默默地。既不妨碍你去爱别人,也不妨碍你的那个“他”爱你。因此,你总不能不让我爱你吧!好了,我这是庸人自扰,我想我们的事,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我俩的将来,象玫瑰一样的美丽和馨香。一定!

我们就要快上阵地了,我也上去。要在阵地上战斗,坚守半个多月才能下来。你放心吧,我会高度警惕的,有两点我会注意的,一方面,我会勇敢战斗的,我决不会当懦夫的,否则,就有辱了自己的家门和故乡。一方面,我会小心的。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玲玲,前两天,我患了重感冒,整整躺了一天,那一天,我特别想你,我想要是我在家里病了,你一定会对我很好……可是,如今,万水千山相隔,我们只能相互默默地期待,默默地祝福。

玲玲,你要是爱我,愿意做我的妻子的话,请你来信时一定要告诉我关于你的生日具体日期。(我只记得九月份,那次我在家问你,你不说,你太坏了)。好吗?

最后祝你快乐!

愿春天永远在你的心中……

你的:国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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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

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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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桢与张国齐(左)在老山前线79师前进指挥所留影

你可知道,我在天天盼着你来信。为什么你不来信?我四月二十日给你写了封信,你收到了没有?也许你是没有收到我的信,但愿你没有收到。否则的话,我是有点想法的,也可能是你收到了我的信,由于工作忙没回信,或者是出差,或者是你身体不舒服……我想了许多。不管怎样,玲玲,你应该给我来封信,免得我成天在焦渴的盼望之中。

我于4月二十三日上阵地,直到5月二十日从阵地下来,在阵地上和战友们坚守了近一个月,危险和劳累都经受过了,我完成了任务。安全地撤下来了,撤下来后,我们这些上过阵地的机关干部都被送到后方安全地带休息一段时间,这里条件比较好。以后我就再也不会上阵地了,没有我的任务了。以后我就一直在团指挥队里工作。你放心,我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上阵地一个月,虽然也经受了一些危险和劳累,但我连一点皮也没擦破,我的“命”还挺大的。阵地上的战友们真好,他们处处保护我,白天也有专人跟着我,他们都很年轻,才十八、十九、二十岁。在阴暗潮湿的猫耳洞里,一切东西都会发霉,唯独战友们纯真的感情不发霉潮湿……

说真心话,打仗,哪能不经受危险?但只要自己小心谨慎,机智些,一般是不会发生什么问题的。不过你放心,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决不想连累你,这是我的真心话,别看我相貌长得不怎么样,可我的内心世界还不丑人,总是要讲点道德的吧。你想,假如我伤残了,我还要人家那施舍的美情干什么?为什么要让人家一辈子痛苦?我不仅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周围的人的尊重,而且让别人对我的爱人也尊重。爱,应该是无私的,爱,应该使“她”幸福,如果我的爱,只能给我的爱人带来痛苦的话,我的爱人完全有理由,有权利拒绝这种爱,我决无半点怨恨。我会把我的爱深藏在心底,只要我的爱人从此幸福。再就是,我想同你商量一个事。关于做家具的问题,我想在云南这地方买些木料带回去,这里的木料质优价廉。等明年这时,我们就回来了,我把木料带回来。鉴于我们成家后的房子小的问题,我认为做家具不能做得太多,要实用才好,做几件急需的,以后再慢慢添置,你说呢?我想做这几样,写字台、立柜、床、书柜、沙发、茶几、电视柜、床头柜、吃饭的桌椅就够了。如果你要梳妆台的话那就做一个。梳妆台其实不实用。爸爸单位的房子分好没有,如果分好了,就给辉辉吧!真的,他也这么大了。以后他成家也要房子。我们俩怎么都好说。按政策规定,转业干部是能分到房子的。这个你要放心。我们这里现在有点小道消息,说我们今年12月份就可以回兵石家庄。也难说,有的小道消息不是没有一点根据的。中越之间的战争取决于柬埔寨战场上的形势。据报载,柬埔寨战场上越南已陷入困境,没有办法了,可能要撤军。只他撤,我们这里就没有什么仗可打了。中印边界形势有点紧张,如果打,那里轮不上我们去,听说兰州军区已派部队前往中印边界。

退一步来说,就是我们明年5月份回来,也没事。一回来,我就坚决要求转业,我看问题不大。88年的10~11月底基本上就可以到地方单位上班了。在我没上班之前的这段时间这也好办,你可以到部队来住,或者同我一道到我的乡下去住,要换一下居住的环境不是也挺有意思的吗?我的意见很明确:你爸爸单位如能分到房子,房子就给辉辉。你做姐姐,我这做哥哥的还是应该有个高的姿态和风格。况且,房子问题我们自己能解决的了。你同意我的意见吗?

其他就不多写了。你要注意身体。上、下班骑自行车时要小心,小心不等于胆心。请代我向爸爸、妈妈、辉辉问好,我一直没给他们写信,很是对不起。家家的身体健康吧,请代我向她老人家致以问候。

我盼着你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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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近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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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也就是“八一”这一天,我到杜崇华守卫的阵地上去慰问,是上午去的,送了一些扑克、象棋、精致的小人造革色,还有些书。在连部玩了一上午,玩扑克、照相、几个老乡好友在一起也是很快乐的,中午饭时,一桌丰盛的酒菜,使我们得以大饱口福。还喝了酒,我喝酒自然比他们差多了,我难免在酒席上耍点滑头,想蒙混过关,可这几位老兄的确厉害,每每差不多被他们识破。没有办法的时候,我自然也得拿出勇气来—— 一跺脚咬牙就喝下去了。这一下,就喝到了下午3点多。几个人一道告别了这块阵地、微笑醉态地下了山。杜崇华他们站在阵地上,一直目送我们下山。回到指挥部,我往床上一倒就迷糊了一会。来了几个人,(师里的)我又得起床陪着天南地北的神聊。晚饭后,我同股里常干事一道去看望乔老爷——乔海琪。到了他的“领地”后,一看,糟了,他们正在“可俩好呀!”“六六六!”猜拳行令之声震得山响。乔老爷一下抓住我们俩,往酒席上的那帮人里拽,没办法,我们只好硬着头皮又入了“伙”,落草成寇,乔老爷——这山大王,拿着酒碗硬来灌我。喝完酒,打了一会羽毛球,我就准备往回返。海琪兴冲冲地告诉我,你与小周、小乐最近又一块出去玩。游园赏景,湖上荡舟,一定快乐吧?大概都会长嘘短叹,有许多感慨的。热烈地谈一会儿,然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各自沉默着,各自想了很多、很远……

以上,是我向你汇报我在“八一”这一天的情况。反正,这一天我是泡在友谊里,泡在酒里……,你看这一天,我是不是又挺忙,又迷迷糊糊的。因此,你就别埋怨我在“八一”没给你写信啰。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军向敌人又开始猛烈的炮击,……我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很大很坚固的洞里,敌人的炮弹是绝对炸不塌我们的洞的,就是原子弹也炸不塌,你放心吧!今夜我刚出洞看了看,夜空都映红了,隆隆的炮声不绝于耳。进入雨季以来,我们共向敌人实施了三次重点炮击。炮兵以稳、准、狠、迅速及时的炮火取得了很大的战果。所谓雨季,指的是从4月—10月这么一段时间,这期间,高温多雨。雨季真漫长……战士们是年轻的小伙子,在窄而潮湿的洞里真是快憋出病来。前线的生活太艰苦了。偶然有一个晴天,就把衣物被褥都拿出来晒,自己也晒一下,晾晒思想、晾晒青春………

玲玲,你总是说要给我多来信,可你总是写得那样少,信来的那样迟……

我知道,你心里常感到很苦。你从小乐小周他们那里已经知道了做一个军人妻子的苦愁,我知道你为她们的吃苦精神,忠诚的品格而感动。但你有不有做军人妻子的永不可改变的勇气呢?但愿你在爱的爱的路上不要再犹豫彷徨。人生的路上,我俩携手前行,这是我最大的希望,但愿君心似我心。

我也不想在部队当什么大官,回地方是我的真正的归宿,我对武汉那个将会属于我的充满情爱温馨的小家,我无限向往,常在心里对“家”进行美妙的构想,多迷人啊!打仗期间,我仍当好好地工作,尽心尽责,以求无愧我心。打完仗后,我坚决转业回武汉。至于具体到哪个区,等我探家时再说。

杜老爷和乔老爷他们的打算与我一样,都是归心似铁,归心似箭……都是想老婆的男人。

(玲玲别骂我,一句粗野的玩笑话,你就惩罚我,那你岂不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老虎了)

祝你一切如意

大兵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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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

您好。

你写于729日,87日的两封信我都收到了,这回,我可是喜“疯”了。自从我们恋爱以后,这次是破天荒地收到了两封信,前后相隔不到3天(前线信件有时挤压)。那五张芳照,我是看了又看,夹在一本书里,装作看书嘛,别人就不知道。越看越想看。你怎么越来越水灵了,你长得真美,在我的眼里,永远是这样的。尤其有两张照的更好,一张湖上泛舟,调皮的小姑娘正用脚戏水,漫不经心,悠然自得的样子,真好!二是斜倚栏杆,纤手托照,秀目凝望,颇有淑女和大家闺秀之风度。其它几张也很好。收到你的照片那天,我打了个电报给乔老爷问他收到照片没有,好家伙!他说也收到了,我暗想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的,去哪里统一意志,统一行动呢?“乔老爷”近来有二喜,一是收到了爱人的相片,二是以后每月多拿伍元钱——提升连长了。乔海琪,是不想当官的,和我一样,一心想回武汉,他迷恋小周,我呢?你知道。杜崇华,也收到小乐的信和照片。杜近来,一切都好,只是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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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齐(右)与时任五连副连长在猫耳洞留影

你的信,我也是反复学习,认真研究的,的确是你有进步了。真心话。尤其是87日的这封信写得更有味,很幽默,调皮。读后,我笑了好几次,回味无穷,遐想连篇。你的信之所以现在写得好了,你想一想是不是由于以下三个原因:1.是你近年多来加强读书学习的结果。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就是这个道理。2.你现在对我印象好了,对我感情逐步加深,是不是爱我了?但愿是这样的,阿门!3.现在你写信,不受拘束,胆子大,敢说敢想敢写。应该是这样的,怕什么呢?我是如此深情的爱着你,你怎么写我都不会见你的怪的,有时,我在信中,提些怪问题,说些怪话,那目的也是为了逗逗你,故意气气你,开个玩笑,你这阿庆嫂,何必当真呢。(看,又说怪话了吧,老毛病又犯了)。写信就是不见面的说话,说心里的话,说你想说的话。不要束缚自己,自由奔放之时,就应是浩浩荡荡的江河,潇潇洒洒,一往无前。凝重沉稳之时,就应像巍然的泰山,和昆仑。

你说的那个小刘,可是不小了,他是73年当的兵,我们称他为老刘。他没有来云南参战,留在营房。他这人还可以,只是在部队里我与他交往不多。他调入我部才半年多。但,他为人还算厚道。他已给来了封信,讲到了他上你家的事。要我代他向你和爸妈表示感谢。我拟明后天给他回信,讲讲你没送他的原因。他信中说你们招待得很好。

家具之事,我尊夫人之命。等我们回去后买一套算了。做的固然结实,但样子也不一定好看。我是爱美的,我们结婚不会要父母用过的家具的,自然以后我们的孩子,好,好,我不说了,怕你还不行吗?哎,家具可以先看好样子。买的话,等我回来后再说,你看怎样?

房子,的确是个问题,没领结婚证。自然也不好理直气壮地去要。怪谁?都怪你,去年十月,我那样苦苦地求你,要你结婚,可你铁石心肠,就是不答应,就怕我是个骗子,就怕上了骗子的当。现在我在前线有什么办法?我的刘小姐,你急房子我可不太急,反正以后……以后你睡哪儿我就睡哪儿,你要打我就让你打。嘻嘻……(此时,你一定在骂我死皮赖脸,小流氓,是不是?开一句玩笑嘛。)房子问题,我能不着急吗?我准备认真地给民政局,街办,认真写两封信,不敢与他们开完笑,不然,就会落个坏印象的,在人前,我是要做人的,而且要做个像样的人。在你面前,偶尔开个玩笑,做个鬼脸,出个洋相,问题不大,了不起红着脸骂我几句,甚至以后不给我做饭吃相威胁。另外,我还想给你的单位或公司写信,只是不敢写,要等你的指示。武汉市长,姓氏名谁,请来信告诉我。让我们部队老乡持组织介绍信  解决问题的做法基本不行。我会安排好的,请放心。

最坏,就最坏。虎妞,还叫你虎妞,看你怎么办,非把你气哭不可!

虎妞。因为你是62年出生的,你属虎。妞,是女孩子的山东俗称,即:女孩子的意思。虽去年在石家庄时,你对我挺凶狠的,原因嘛,那都是因为我不好,惹你生气。你性格的主要方面,占主导的地位,还是温柔的。你温柔,美丽,聪慧,善良,我是深有感知的,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常常想到我自己长的这么又老又丑,就担心你看不上我,就觉得对不起你,就想喝你早点结婚,就怕你飞了。还让不让我叫虎妞啊?请指示。

我可是又要在你信中找问题了。请你回答。你说你以前最恨当兵的,为什么呢?以前有哪个当兵的没有给你留下好印象,或者是骗了你?只有当过兵的人,才知道当兵的艰辛。如果说有个别当兵的不好,败坏了军人的声誉,那也不能由此,就说所有的军人都不好。军人的职业是牺牲的职业,他们得到的最少,奉献的却是最高的,直至热血和生命。战士万岁!你的那个同学,不是曾也当过兵么?你以前对他不是也同情甚至有感情。怎么要说最恨当兵的。近来你的那位当过兵的同学情况如何,找到如意人没有?

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自从与我见过之后,已半年多未去跳舞,我们自石市一别,屈指算来已有十个月了。大概你模糊了时间概念。你已和他们断绝了一切来往,为什么不是“她们”呢?那么“他们”是些什么人,断绝的是什么来往?

别急嘛,看,把你脸都急红了,话也一时说不出来。只是随便问问。我后悔这一问。如今,我头上又多了一顶桂冠:“曹操疑心重”。

我不是曹操!我的爱心永不移!

玲玲,还有一件正经事,你赶快办一下。为了明年转业,为了好找领导说,为了以后能和你在一起,为了我应享受的待遇等问题,请你赶快以单位或公司,或街道办事处的名义,寄一张我俩已于月底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领取结婚证。这样,像我这样营职干部就可以有其他些福利待遇。证明上要盖章。公章,不久是在你抽屉里吗?开两张来最好。请你收到我的信,立即办理此事,速给我寄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和不好办的呢?现在又没有要你去领结婚证。说一句难听的话,即便我以后伤残了。或者你越来越看不上我的话,你也来得及,丝毫不会影响你一个纯洁女子的名声。因为没领结婚证嘛,法律上是不承认的。

好了,不说使你生气,使你伤心的话,以后决不,从这封信之后开始。

请速将证明寄来。

我一直是那样忙。很安全,请放心。代我向爸妈、辉辉问好!

傻大兵

1987820 夜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