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 亲爱的鱼(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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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

每隔四十五天

我都要去找弄堂里的那位理发师傅

三十年了,他给我剃下的头发

早已成为一片森林

 

师傅说,四分之一白了

他很肯定,可我

不可能只老了四分之一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年

我和师傅见面八次

我的一年就没了

师傅一剪子下去

我的四十五天

便颓然散落在地上

 

为了多活几天

我决定长发、白须

乃至蓬头垢面

 

 

体检

在心电图室,医生对我说

你的心,还没到要跳动的时候它就跳了

我说,它一直就是这么跳啊

  

我的性子是有点急

凡事都喜欢打提前量,估计心脏受到影响

医生说,专业术语叫早搏

是一种病

 

我病了很多年了

我的生活已失常很多年

我不可能那么平静地面对一切

有时我哭笑不得

有时我悲喜交集

这些往往失控制

  

我虽然不和别人比厄运

但我还是控制不好节奏

还是不够自信,我固执的认为

早跳总比晚跳好

 

 

网感

2000后,用这个词

消灭了我们

 

像一场瘟疫

快速传染

 

原来是因为代沟

现在是因为网感

 

我跟你讲不明白

因为你没有网感

 

我们在一刹那成了白痴 肓人

感觉,判断,认知,经验

一节节断裂,坍塌

 

作为六零后,我服气

有结论说,这个需要天分

通过学习也得不到

它像一束光

可以感知,但无法捉摸

 

他们随便发明的一个词

就可以将我们抛弃

让我们成为外星人

 

这就是历史

 

 

右脚的大拇指

我走路时踢到硬物

右脚的大拇指肿起

后来指甲嵌进肉里,一直疼着

我用指甲剪尝试把伸进肉里的指甲掏出来

没有成功,并且每次都让我生疼

于是我就放弃了

 

白天没什么感觉

到了晚上照样疼

我发现越折腾它越疼,就一直忍着

 

生活于我,本来就是得过且过

背负着身体某一个地方的疼

会让我暂时忘了其他很多地方

 

 

亲爱的鱼

每次在酒桌上,如果我点菜

一定是鱼鱼鱼

我和鱼杠上了

有天晚上来了一拨重要的客人

一条武昌鱼,六斤六两

身材修长,形态丰满,雍容华贵

我们的筷子在武昌鱼安详的面容和优雅的身体上

不停挖掘,六斤六两的武昌鱼

很快化解为各个部分,游进我们的身体

我从头至尾大块朵颐

 

我没有什么错

我出生在江汉平原

没有什么营养,只有水,只有她们

陪我从农村到城市

 

有一天在洪湖边上吃鱼,同桌一位动物学家

也喜欢吃鱼,而且有理论支撑

因为鱼是低等动物脊椎动物

因为人是高等动物哺乳动物

所以人吃鱼是天经地义

所以我们心安理得

 

算算这不长的一辈子

吃了多少条鱼

估计和一个湖泊的年产量差不多

并且我越来越会吃

从整体到细节,金角银边

把一条条鱼, 条分缕析

吃得层次分明

 

吃多了难免心里不踏实

我总担心我说话的时候,会突然从嘴里蹦出一条鱼来

叫着我的名字,和我称兄道弟

晚上做梦我也梦到自己变成了鱼

可第二天我就恢复正常了,照例约朋友去吃

 

据说,每个生命都是轮回

吃什么说明你缺什么,想变成什么

转一世,我可能真的成了脊椎动物

亲爱的鱼啊,你进化成哺乳动物吧

吃我吧,好好吃我

我把自己养得好好的

在水草丰满的地方等你

 

 

嫌疑人

准确地说

成为一名犯罪嫌疑人

不是那么容易

但我们有冲动,有时候还很强烈

 

一位美女独身一人在山中夜行,失踪了

警方在一周内接待了十几位投案自首的人

“我就是那个犯罪嫌疑人”

自首者把作案细节描述得很生动,很详细

甚至有人称强暴了女子,女子不从,挣扎,所以

警方很愿意相信他们的描述,但是

提取的DNA和大数据显示

女子没有受到性侵害

这些人都只是一种性幻想

 

也许,每一个人在潜意识里,都想做一名嫌疑人

在人世间,我们都有很多肮脏的想法

这是生命中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因为贪婪,因为自私,因为爱

 

 

写在一百年后

3D4D5D,ND之后

人类的大部分器官都可以复制

每个人的寿命达到1000岁

 

只有人生,没有人死

地球人数稳定增加

纷纷往太空移民

 

花一百年读书

人人都可以成为博士

不再为高考就业房子发愁

 

人人变得悠闲

不用发愤学习工作

日子和机会,多的难以打发

 

太空大学云集各星球顶尖人才

年学费一亿太空币

只分球籍,不分国籍

 

宇宙飞船在各个星球之间无边界穿越

太空Wlan全覆盖

有人隔着星球示爱

 

因为有下辈子的下辈子

再也不用海誓山盟

男人的所有谎言,都有机会兑现

 

定期去外星会朋友,购物

太空奢侈品店的快递员

钟内坐飞船将另一个星球的物品送到手上

 

四个人可以在四个星球

同时支一张牌桌打麻将

用太空币支付

 

股民安心持股

上市公司业绩迟早会好转

全太空股市长期牛市

 

财富决定你在太空的地位

可以随便在任何星球

买一片陆地,森林或海洋

 

医生成为最俏的职业

人体器官复制生意兴隆

谁也不想当总统

士兵人人怕死

 

不再有抢劫和各科犯罪

人人谨小慎微

英雄和罪犯同时消失

不再有警察这个职业

  

有人移植骆驼器官

人类身高突破五米

篮球场要扩大十倍,篮板升高十米

每个篮球有五公斤

 

有人活了一千年,成了妖精

有人找了一百个老婆

生了一千个孩子

一个家庭的总人口成为一个城市

 

900岁的老太爷找100岁的少女

天下辈分全乱

百代同堂稀松平常

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地球人最不老实

不是耍小聪明就是争强好胜

为了掠夺太空,到处破坏环境

还动不动打起来

 

太空里刀光剑影

全是机器人飞舞

没有一个凡胎肉身参战

人人惜命如金

 

无奈之下

星球安理会向各星球发出告示

对地球人进行制裁,让其与太空隔绝

并遣返所有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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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本北海道留影


作者简介:易飞,本名易建新,湖北人。中国作协会员,高级记者,《特别关注》杂志社总编辑。著有长篇小说《无冕之王》《弥天大谎》《天上人间》《旷世》,纪实文学《憨的智慧》《千湖新记》,及部分中短篇小说、诗歌等,计300余万字。诗作入选多种选本,长篇小说曾入选“辽沈热书”第九名,进入上海红磨坊畅销书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