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谓“北漂”,特指非北京户籍、在北京工作与生活的外地人群,包括外地人和外国人。这一群体以青年人为主,他们普遍具有较高学历或专业技能,寻求在文化产业、高新技术产业等领域发展。因为没有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住所,四处漂泊,缺乏归属感,所以被称为“北漂”。而笔者要叙述的是另外一种“北漂”一族。他们没有高学历,没有任何资源,仅凭自己的一点传统手艺,漂泊在北京,只为那碎银几两的生计奔波。他们就是一群来自河北、河南、山东、安徽等省的农村泥瓦匠、“北漂”打工者、城市边缘人。

每天一大早,在北京市丰台区看丹桥下十字路口东南侧转弯处,站满了一群衣着朴素的泥瓦匠,有的人衣服上还沾满了白色油漆或涂料。地上横七竖八地停放着破旧不堪的摩托车、电动自行车,写着装修项目的广告牌要么挂在车上,要么摆在地上。这些泥瓦匠中,中老年人居多,习惯聚集在一起,人多时,有十五六人,人少时也有三四人。从早晨到黄昏,他们在这里耐心等候顾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非是遇到狂风暴雨等恶劣天气才不得不歇业。我每次外出途经此处,既能看到熟悉的老面孔,也能看到后来加入的新面孔,不禁萌发了探访这一特殊“北漂”群体生存状态的念头。
逐渐熟悉以后,我与一位中等身材、待人和蔼的老师傅进行了几次交流,深切感受到这一“北漂”群体的艰辛与不易。当我关切地询问起他的“北漂”打工经历时,他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他姓朱,今年58岁,初中文化程度,来自安徽省桐城市农村,在北京漂泊十七年了。住过地下室,也住过合租房。由于丰台区房租太贵,现在单独租住在大兴区城郊条件简陋的铁皮房里。每天早晨骑摩托车赶往丰台看丹桥下等候顾主,骑行时间半个多小时。问起打工收入,他神色凝重地说:“往年还能挣8万元左右,今年快到年底了,恐怕6万元都挣不到。这不,已经十六天没有接到活儿了。您如果有邻居或熟人需要装修,请帮我介绍,我买烟您抽”。由此可见,他是多么焦虑、无助。我听后,只感到一阵酸楚。如今,装修行业很不景气,北京的各类装修公司不计其数,生意难做是普遍现象,零散的个体蹲点等候顾主前来雇请更是难上加难。我说,你们这么多师傅每天守候在这里,要等到一个顾主简直就像买彩票中奖那么难。他苦笑着回答:“没办法呀!只能碰运气”。经打听得知,偶尔也有小装修公司请去帮工,即便是活儿多、人累、报酬低,机会也很少,只能守在这儿苦等苦熬。谈到朱师傅的生活状态,更是令人唏嘘不已。为了节省开支,他在大兴城郊租住的一间面积还不足十平米的铁皮房,无空调,无暖气,冬冷夏热。只能夏天开电扇散热、冬季铺个电热毯睡觉。早晚餐用电磁炉煮点面条应付,中餐买两个烧饼充饥,生活之困苦不言而喻。

“北漂”十七年,是一段交织着孤独寂寞、焦虑不安、疲惫不堪的漫长旅程,从壮年走向老年,每一步都刻下了艰难跋涉的印迹。为了生计,为了家人,作为一家之主,他只能扛起家庭责任,背井离乡。在北漂的岁月里,他经历了许多挑战和磨难,哪怕有时身体不适,也要咬牙坚持。因为家中,除女儿已出嫁外,还有年迈体衰的父母大人,有拖着病体照顾老人、理料家务的老伴和已过而立之年仍未成家的儿子。和其他“北漂”人一样,他常常陷入“融不进的他乡,回不去的故乡”的矛盾之中,蜗居在这繁华都市的角落,他就像一片随风飘零的秋叶。有一段时间,我不见朱师傅的踪迹,见面后询问他原因,他长叹一口气向我诉说,岳父病危,他回去守候四十多天,刚刚返京三天,却接到岳父去世的消息,又立马赶回老家料理后事。耽搁了五十多天,花了不少钱,房租还得照交。他低声嘀咕:“今年的收入太少,年不好过啰!”
冬日的北京,北风凛冽,寒气逼人。朱师傅和工友们静静地伫立在等候顾主的路口,望着车水马龙的北京街头,心中五味杂陈。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易晓寒,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原黄冈市黄州区作家协会主席,退休公务员,喜爱写作,有部分论文和文艺作品及新闻作品在全国、省、市报刋、网络发表并获奖。已出版诗文集《爱是阳光》,主编新闻作品集《浪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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