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纪录中国“民工潮”铁路春运影像三十年

中国“民工潮”铁路春运影像,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出现的一个社会经济现象。从1991年开始,我在铁路工程建设部门从事新闻摄影工作时,发现了铁路春运“民工潮”现象,感觉到拍摄记录这一现象有很重要的社会意义和历史价值。于是在后来几十年的新闻记者从业生涯中,每年春运期间,我坚持到火车站,并乘火车随着大量的民工人流去拍摄记录《中国春运民工潮》影像。

《民工潮纪实影像》 1991年2月,南.jpg

19912月,南下广东打工的农民在襄阳火车站(襄樊火车站)涌挤上火车。


每年春节前后,各地火车站如候鸟般的“民工潮”是中国春运的一道特殊的“风景”。我用相机记录内地农民工乘火车奔向沿海改革开放城市打工的身影,就是想通过这些影像来记录中国改革开过程中的社会发展的脉动。随着外出打工的农民工逐年增多,每年春节前后的火车站都是春潮踊动,人满为患。这种铁路春运“民工潮”现象,不仅仅是中国社会发展的一种经济现象,他们也是代表大多数中国百姓在改革大潮下奋进的足迹和缩影。我坚信拍摄记录下来,对未来人们见证这段历史是一件很有价值和意义的事情。

《民工潮纪实影像》  1994年2月,.jpg

19942月,摄于广州火车站广场,返乡过春节的农民背着行李在广州火车站购票,等待乘火车回家过春节。


为了用相机记录中国“民工潮”影像,三十多年来,每年春节前后我背着照相机,都要到人流密集的火车站去拍摄农民工的身影。多次从郑州站随火车到四川广安、重庆。又从重庆站南下武昌到广州。我跟随打工的农民工们一路上拍照,有时挤在车厢内汗流夹背,有时挤在人潮踊动的候车大厅和车站广场上,用相机拍下了数万张农民工北下南上,西出东返的照片。我以特殊的身份,充分利用摄影这一独特的方式,记录下了中国“民工潮”铁路春运中的百姓众生面孔!

《民工潮纪实影像》  2008年1月,.jpg

20081月,因受极寒天气影响,广州火车站广场上聚集了数万名等待回家过春节的农民工。


在拍摄民工潮的过程中,我遵循新闻摄影的客观规律,用真实的视觉审美形象语言来记录这一现象。拍摄时,我从不干涉在运动中的人物形态,采取在运动中抓拍,真实地记录中国“民工潮”铁路春运影像中出现的典型瞬间。通过这些照片,记录下中国广大农民望到城市打工赚钱,改善农村贫困的生活现状。从照片中的人流踊动、面部表情、眼神的渴望,都能展现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祈盼!

《民工潮纪实影像》  2017年1月,.jpg

20171月,广州站广场等待购票乘火车返乡过春节的务工人员。


在多年拍摄实践中,我深刻体会到,要拍好这一新闻纪实照片,摄影记者必须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只有在现场,才能透过表象看到本质;只有亲历现场,才能近距离接触事件的真相,获取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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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4月,进入高铁时代,武汉站准备乘高铁“和谐号”去广州打工的旅客,在干净整洁的候车大厅内等待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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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4月,进入高铁时代,武汉站准备乘高铁“和谐号”去广州打工的旅客,在干净整洁的候车大厅内等待乘车。


一幅好的纪实照片,需要摄影记者对事件的敏锐观察能力、现场判断取舍能力,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同时,还要有尽可能完美的形象画面,有内涵丰富的影像信息量,只有两者的完美结合,才能让受众通过照片获取更多的信息量。

有人说:摄影者只会“咔嚓”一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拿起相机,用一只眼睛看人,黑白颠倒。其实不然,新闻、纪实摄影是充满着创造性的劳动,要拍摄出真实生动的照片,是需要付出艰苦劳动的。重复别人的不行,重复自己的也不行,要达到“语不惊人不休”的境界,就要有不走老路,不炒冷饭的业务功底。

对于新闻纪实照片来说,抓情节,抓瞬间,抓拍人物的表情,真实纪录中国“民工潮”奔走路上的艰辛,才算是真正记录了他们喜怒哀乐的真实情感。好的新闻纪实照片,不但能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触动记忆和灵魂,还能为快速发展的社会留下珍贵的历史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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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湖北武汉市黄陂区人,曾在铁道兵部队服役。华中师范大学信息技术系影像专业毕业。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中国民俗摄影学会永久会员、中国工业摄影家协会理事。资深媒体人,著名记者,摄影家。其作品先后在国家、省部和地市级报刊台发表新闻摄影、纪实专题摄影、消息、通讯20000多篇(),其中600多篇()参加全国各类摄影展览,在各类摄影比赛获的金、银、铜奖。被新华社授予金牌摄影师。出版《作描影像》——李作描摄影作品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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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作描三十年春运影像的价值评说

林路

 

当李作描三十年春运影像在我面前缓缓铺开的时候,一代中国人的记忆似乎在一瞬间被激活了,也让我产生了诸多的联想。

1991年开始,李作描在铁路工程建设部门从事新闻工作时发现了铁路春运“民工潮”现象,感觉到拍摄记录这一现象有重要的社会意义和历史价值。于是在后来几十年的新闻记者从业生涯中,每年春运期间,他坚持到火车站,乘火车跟踪拍摄记录中国“民工潮”铁路春运影像。不得不说,李作描是有很强职操守的记者。而坚持几十年拍摄记录这一题材,也充分证明了他的职业担当和良知!从那一刻,他就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关键是,接下来的三十多年,李作描依旧锲而不舍地关注这一中国改革开放中非常敏感的社会现实,始终用他的镜头“扫描”近在身边、却又能牵动无数人情怀的日常,从胶卷到数码,借助影像的力量,让我们得以回到现场,重新思考这个时代带给我们的一切,以及想象中国人生活新的走向。

李作描的实践属于纪实摄影的一类。而纪实摄影的关键,最为可贵的就是面对现实,以时间的线索串起人类生存的命运。关于纪实摄影的“纪”,在辞书中有许多解释:纪,同“记”,如“纪录”,这是对纪实摄影最直接的解释。接下来的有,纪:找出散丝的头绪;还有,纪:整理,综理;尤其是纪实摄影的概括性,就是一种整理提炼、找出关键头绪的过程。接下来关于“纪”的解释,也许就显得至关重要了──纪:年岁,《后汉书》中有“显表纪世”一说,李贤注:“纪,年也。”还有,纪:纪年的单位,若干年数循环一次为一纪,比如有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历史上以百年为一世纪等等。所以不管“纪实摄影”这个词是翻译也好,是直接创造的也好,其中的“纪”字用得十分妥帖——纪实摄影要求拍摄者以一种时间的延续观念来面对所拍摄的对象,不管是动态的社会生活事像,还是相对静态的历史人文景观,都必须将其时间的延续性清楚地表达出来,它不讲究新闻摄影的短、平、快,却注重对社会生活和地理环境的深入考察和连续纪录,以其不可分割的生存状态展示个体生命或群体无意识所留下的痕迹,让人通过其形象的特征认识历史演进的种种可能。回到李作描的春运影像,尽管在这三十年间因为各种原因(包括硬盘损坏)导致连续性的稍有缺失,但是在整体上还是构成了我们对于春运潮不可磨灭的记忆。这样的纪实摄影过程,其价值不仅仅是面对一种空间的展开,而更重要的是面对一种时间的延续——这样的延续积淀了三十年,可知其价值所在。当然,春运潮作为纪实摄影所显现其强大的生命力量,也就引申出纪实摄影特殊的生存方式:文献价值。由于纪实摄影不再和新闻摄影争其时间效率,因此就可以在历史价值上做透文章。纪实摄影之长也就体现在可以从多侧面、多角度,尤其是时间的延续性上展现社会的生存方式,不仅仅在当时让人们感悟生活的美好或严峻,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后人发现历史曾经留下过的“蛛丝马迹”,有一种知往鉴来的珍贵价值。这正如《辞海》中还有一条关于“纪”的解释,纪:旧时史书的一种体裁,专记帝王的历史事迹及一代大事,如《史记:高祖本纪》。李作描的春运记事,以视觉图像的方式,再配合精到的文字记载,足以超越历史上的史书,以更为形象化的方式展现一个时代的风貌,诉说历史演进的艰难,为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提供知往鉴来的生存图标。

当然,这对于一个以纪实摄影为生存方式的摄影师来说,其难度可想而知。因为它不仅仅要求摄影师清晰地记录下社会生存的状态,更重要的是深入到人的心灵深处,或是从被世代风雨所风化的生存环境中找到历史发展的必然线索,从而以最形象的方式展现给后人,让后人或抚案长叹,或拍案惊起,这样的纪实摄影才会有真正永恒的生命力量和存在价值。在这一点上,李作描也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并且通过各种细节,如人物的装束,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让人看到了民工这一特殊群体在不同的时间轴线的延伸下,所呈现出的不同风貌。尽管限于其表现力尚有不足,但是相信经过更好的梳理和整合之后,能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

记得诗人勃洛克说过这样的话:“艺术作品始终像它应该那样,在后世得到复活,穿过拒绝接受它的若干时代的死亡地带。”尽管民工春运潮三十年的历史离开我们并不遥远,但是中国改革开放历程的突飞猛进,早已给人“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恍惚。于是,李作描的努力所产生的历史穿越感,已经让人有点“触目惊心”的体验。尤其是李作描这些弥足珍贵的画面构成了我们对于一个时代的意义探寻,画面中每一张笑脸,每一处造型,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似乎带有小说叙事风格的刻骨铭心,被凝重的黑白图景和斑斓的彩色画面永远定格在了时代的文献档案中。

延伸而言,纪实摄影在什么样的意义上才能给人以真正的冲击?或者说可以留给人们什么样的一种“真实”?其实,纪实从表面上看是一种再现,再现的背后还应该有摄影家心灵的颤动。与其直接向人们说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还不如留下点悬念,诱导人们走入你的镜头,参与深一层的观察与思考。

美国哲人爱默生有这样一段名言:“一个猜想常常比一个不容争辩的判断更有启发性,一个梦可能比一百个具体的实验更能使我们深入到自然的秘密中去。”我于是想起了巴西的摄影家塞巴斯蒂奥·萨尔加多,他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纪实摄影名家。这位经济学博士始终把自己看作是一位业余摄影家,但他那些以温柔的方式、精彩的构图和恰到好处的光线下完成的作品,不仅显露出经济学家的兴趣和眼光,而且是通过对人们灵魂和历史的巨大穿透力产生震撼人心的力量。正如萨尔加多所说:“人是美的,人的尊严是不可的蹂躏的。这些苦难的人并不丑陋。我以尊敬的心情审视被摄人物。”他的作品常常是含蓄的,每一次说出的是一个“猜想”,而不是对画面的结果急于做出是非的“判断”。萨尔加多邀请观众一起走入这片贫瘠的土地,一同思索人类命运中最难以解透的秘密。所以,如果李作描有信心和自信继续这一关乎中国历史走向的话题,我想,在叙述语言上思考进一步深入的可能,也许是方向之一。或者说,要敢于舍弃简单的、直白的描述,深入人物的内心寻找更有价值的表现空间,再延续十年二十年,其震撼力势必不可同日而语。因为柏拉图曾说:“诗比历史更靠近最本质的真理。”当一个摄影家将一张具有历史价值的纪实画面变成一首诗时,历史才有可能变成永恒。司马迁的《史记》正是用诗一样的语言加入自己的激情去描绘历史,比起那些直接了断的正史来说,它更能震撼人的心魄。当我们通过激情的描绘和他一起重读几千年前的那段历史时,我们是以“猜想”的方式参与其中的,我们不希望得到的是一种早已有了结论的“判断”,于是读到的就可能是人生的大彻大悟,大悲大喜——但愿李作描接下来的民工春运潮,留给后人的也是这样的“猜想”——在文献价值上更进一步的升华!

 

作者简介:林路,著名摄影评论家,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教授,两次获中国摄影金像奖理论评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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